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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入膏肓》黑道AU 【BY猫骨头】 (ThomasXNewtXThomas)

Chapter 0

  “他们说每个人都有一次被拯救的机会。”Newt从轮椅里艰难的站起来,他的脸上没有一丝痛苦,腿上的绷带染上狰狞的红色可他还是竭力稳住了自己。光裸的脚踝踏在湿漉漉的甲板上,他向前走了一步,尖锐的撕裂感从骨缝里流出来刺激他的大脑,他的眼眶有些湿润可神情仍是平日的从容优雅,就像这世间再没有值得的人和事可让他悲喜,纵他痴恋。

   枪声突兀的从船舱内响起划破船舶的宁静,乘客失魂落魄的从各个出口逃出来,有些妇孺跪在地板上呕吐,Newt并没有被这些打扰,他又向前走了一步,身体摇摇欲坠可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他面前的男人。

   Newt用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眼神凝视那个人,已经记不清是多久以前,他还能肆无忌惮的碰触对方的脸颊,他的手上没有多年与枪弹相伴生出的老茧,他还能用完整的五根手指弹教堂里的钢琴,夕阳的余光从教堂的琉璃窗里溜进来,投映在他苍白而又骨感的手背上。黑发的男孩腼腆的坐在祷告的长椅上,近乎虔诚的闭着眼睛。

  “Tommy,你今天怎么有兴致做祷告?”Newt拿着修女发给他的冷面包,身旁的伙伴已经把自己那份咀嚼了一大半,礼拜结束后他们还要去工地做活,这样才能在冬天降临前给自己添一件大衣,可能的话也想换掉他脚底那双磨破的板鞋,想到这里他不禁缩了缩脖子。
 
   Thomas笑着伸出一只手臂搂住他的肩膀,将头靠过来,“Newt,我向上帝许了一个愿。”男孩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喜悦,Newt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面包皱了皱眉,“我只想熬过这个冬天Tommy,我们不是信徒,上帝才不会听见我们说什么。”

  “不管他听不听得见Newt,你只要打起精神,想想我们的未来。”

   彼时年幼的手还握在一起,他们偷了水果铺的东西拼命的逃跑,Thomas的鞋破了脚底磨出斑斑血迹,抢到的食物总是多给自己一份再分给贫民窟的人。未来是什么Newt并没有心思去想,Thomas才是那个梦想家,他只是Thomas手上没有刀鞘的利刃,而当他锋芒毕露的时候,注定要面临抉择,是伤害那只握紧自己的手,还是毁掉血债累累的自己。

   这样的未来,我一点也不期待。他的心底藏着一只受伤的幼兽,坐在一面镜子前把自己蜷缩成一团,镜子里站着面目全非的自己,他能听见幼兽的咆哮声,起初他会从镜子里走出来拥抱那个年幼的自己,后来他只是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他瞪圆了眼睛骨节用力到发出咔咔的响声。
   那具身体失去气息的那天,Newt怔怔的站在已经翻修一新的老教堂的钢琴面前。他伸出自己那双不能演奏的手,让痛苦一点一点夺走呼吸。他知道自己已经腐烂了。

  “你无处可逃。”Thomas低沉的警告声打断了Newt的回忆,枪上膛的声音熟悉的像母亲清晨的呼唤,Newt的表情有些迷茫,他已经想不起母亲的声音,噩梦里永远都只有那一个人。他一定是欠他太多,所以这个人要带走自己一切的。

   “我病了,Tommy…”Newt的眼里蓄满泪水,声音沙哑而平静。Thomas听到那个称呼时举起枪的手不易察觉的颤抖了一下,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喊自己,久到足够让时间带走他的记忆。
    他毅然走出贫民窟时那个金发少年气喘吁吁的跑过来拉住自己的手,笑着对他说:“Tommy我和你一起去,你看,我会用枪了。”他看着包裹着少年左手的纱布被血染红,Newt的脸上沾满尘土,眼睛亮得如同夜空的明星,昔年温柔的少年用右手举起枪指向远处的车胎…

   “砰——”记忆与现实重叠,Thomas看着面前那个人骤然倒下,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没有时间思考袭击者是谁,身体已作出的反应让他冲过去半跪在Newt的身体前,本已伤痕累累的身体因新的痛楚而痉挛,Newt按住血流不止的肩膀,冷汗从他的额头顺着紧皱的眉心滑落。Thomas摆了摆手让围过来保护自己的人们退下。
    Newt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几十年的默契让Thomas很快读懂了他的话语。

   “你救不了我……”他试图微笑,泪水却从眼眶涌出来,他的眼睛像被洗去尘埃的琥珀,穿过千百个日夜,沉淀在最初他们初见的时光里。

    他们说每个人都有一次被拯救的机会。
    那都是骗人的。




Chapter 1

 “你会对孩子开枪吗?”抽着低档雪茄的中年男子坐在他们负责的那批货物的箱子上男人的手臂上纹着陌生的文字,古铜色的皮肤下是结实有力的肌肉。他是这次任务的负责人,上面派下来两个年轻人,那个叫Thomas的家伙绷着一张臭脸喊了自己一声“Jack”就去那头检查运输线路,留下笑起来人畜无害坐在他对面箱子上把玩蝴蝶刀的Newt。

  Jack对他们早有耳闻,去年A区那边的高利贷收成是所有区域里最高的,Thomas对折磨那些濒临破产的中产阶级有着近乎病态的热情。他就像伊甸园里那条充满诱惑的毒蛇,一点点的将那些人推向深渊。而他的身边还有一个身手了得的搭档,用百步穿杨来形容也不为过。年终祭典偷袭老头子的人,被那个看似温和的男人从二十米开外的地方一枪命中头部,当场死亡。
 “贫民窟的人都叫你该隐。”Jack递给Newt一颗子弹,Newt用两根修长的手指夹住弹药,Jack过于热情的问候和那副看好戏的样子都让他反胃。“我对弑神没什么兴趣,现在我更想让你闭嘴。”话音未落,他便用一种令人乍舌的速度从夹克里拿出自己的爱枪,填弹、上膛、瞄准,只花了2秒。

  Jack夸张的吹了声口哨,“名不虚传。”他一脸轻松的正视Newt对向自己的枪口,Newt弯了弯嘴角,将枪在手里转了一圈,关上保险锁重现放回了口袋里。“多谢盛赞。”Newt对这样的试探已习以为常,那些或妒忌或谄媚的眼神随着时间的流逝都变得毫无意义。Newt只想跟着那个人,如果注定要坐上堆满尸骸的王座,那就让他成为刽子手。
 “Newt!”Thomas的声音从帐篷外传来,Jack注视着立刻起身的金发青年,全然没有刚才的压迫力,带着少年该有的青涩向外走去。Jack恍惚间想起某个喋喋不休的旧情人曾蜷缩在自己的怀里说愿意为自己做任何事。那个女人最后死在因硫磺爆炸坍塌的地下酒吧,至死也不知道这场局都是他的精心布置。

 “Tommy?”Newt站在Thomas身后看他蹲着地上胡乱的翻着两人的背包,一些散弹和干粮被丢在地上,Thomas就着半蹲的姿势回头,有些抱歉的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我找不到医生给你开的新药了。”Newt愣了一下,走过去蹲在Thomas旁边拿过自己的那个,打开外层侧面的拉链,掏出一把P229德式手枪和被压扁的药盒。Thomas松了口气,“刚烧好的水,你去把药吃了。”
  Newt有些嫌弃的打开药盒,“这个很难吃。”他小声的嘟哝,Thomas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至少你能睡得安稳些。”Newt耸了耸肩,他并不想在这种事情上纠结,Thomas总能想着法子让自己把药吃下去、那些让人不愉快的营养食谱也是。

  他起身拧开水壶,温热的水让他刺痛的喉咙好受了不少,药片被尽数吞下,Thomas低下头清理那些被弄得一团糟的行李,Newt静静的看着他,脸上带着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你把我看得太紧了Tommy。”
  Thomas的动作停了下来,他忽然转身握住Newt的胳膊,抬起他那只布满伤痕的左手,那只手缺了两根指节,手背上的骨头也因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而保存着可怖的畸形。Newt下意识的想抽离,但Thomas只是进一步靠近。
 
 “你尽背着我做些傻事Newt,不看着你谁他妈知道会在哪天收到你被割下来的脑袋。”他们的距离贴的很近,近到Newt有一种吻他的冲动,Newt轻轻的笑出声来,多么愚蠢的奢望,他这样想着深深吸了口气。
 “Tommy我应该留头长发,这样Teresa看到就能把你痛扁一顿了。”Thomas尴尬的后退一步,Newt总是不放过他的软肋,在拌嘴这件事上,Teresa和Newt都是一击必杀。Newt优雅的将水壶递给自己,他看着Newt那副恶作剧得逞的模样,狠狠灌了一大口水。

  通过边境的途中,他们遭遇了劫货的地方毒枭,他们正面对峙但很快Jack这边精尖的武装就将其碾压了。Jack用枪指着倒在地上的男人,“你们带着货吗?”他厉声的用地方话质问,身下的那个人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一脸不屑的朝Jack吐了口唾沫。Jack冷笑一声,将上膛的枪对准那人的裆部。
 “你们带了货没,嗯?”他扯住男人的头发,强迫对方仰头看着自己,男人咬着牙不肯再说一句话,Jack勾了勾嘴角,扣动了扳机。伴随沉重的枪响,那个男人尖叫着在地上痉挛着,献血瞬间染红了他的下半身,他不住的抽吸,痛苦的发出嘶哑的怒吼。Jack起身转向一旁年纪较小的男孩。

 “看看这张脸,很符合那些糟老头的癖好。”Jack捏着男孩的下巴,露出近乎色情的表情,男孩微微瑟缩了一下,他看了看那个快背过气去的同伴,不忍的低下头,Jack用枪撬开男孩的嘴,他只能用含糊不清的呜咽无力的挣扎。搜查的人已经返回,“没有发现多的货物。”领头的东方人报告说。“辛苦了Minho。”
    

Jack松开制住男孩的手,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尘土。他过去踢了踢陷入昏迷的男人,“杀了。”他朝手下递了个眼神,子弹在风中呼啸而过,击中男人的头部,血溅落在Jack的很皮鞋上,一个年轻的手下赶忙过去帮他擦干净,Jack对手下暧昧的笑了笑,拍了拍他的屁股。“老子去泄泄火,那个小鬼你们自己看着办。”
  那些人很快就把男孩包围起来,Minho有些怜悯的望了男孩一眼,带着巡逻的人匆匆离开。Thomas厌恶移开了视线,但男孩的尖叫与挣扎声还是硬生生传到自己的耳朵里。一个人影用极快的速度从他身边走过,Thomas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Newt的动作太过流畅,上膛声刚响起,枪声就划破了空气。
  

“砰——”隔在两人之间的男孩的头就那样炸开,脑浆混合着血液溅在围绕着他的那些野兽身上。他们惶恐的退开,Newt的背景他们早就听说过,救下老头子后拒绝了总部的邀请来到这里。

  Newt缓缓的走过去轻轻阖上男孩睁圆的眼睛,他用袖子擦干男孩脸上的泪水,Newt空洞的眼神里映不进一丝光亮,他面无表情,做着再温柔不过的事情,Thomas看着他,手紧紧的握成拳头,指甲都掐进了肉里。他无声的喊他的名字,“Newt…”

 

“Newt…”
  靠在长椅里小歇的Thomas无意识的喃喃自语,Minho穿着一袭西装推门而入,“子弹已经取出来了,还在昏迷中暂时没有危险。”他的头上都是汗似乎跑了很久,Thomas点了点头从椅子里做起来。
  

“袭击者捉到了?”他随手点起一根雪茄,年轻的时候并不喜欢烟,只是那个人的身上总带着点尼古丁的香味,这让他更容易冷静下来。
 “是的,都招了…是Newt自己的意思。”Minho抽出一张凳子坐下,将领带从脖子上扯了下来。Thomas的眼皮轻微的跳了一下,意料之中的答案。
 “他就这么不想离开美国…”Thomas没有发觉自己语气中那若有似无的无奈,Minho沉默的没有回应他,他从很久以前就看着这两个人。时间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残酷得多。

  Thomas拿起桌上的文件,那里有他暗中整理的警方有关Newt的案件调查,他已记不清安排了多少个倒霉鬼去顶替他,这次游轮事件也让他头痛不已。
 “Ably来找过我。”Minho忽然开口,Thomas顿了一下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他要我们交出Newt,以Ri市的地皮交换。”Minho的声音听不出悲喜,但Thomas还是注意到老伙计眼神中暗藏的希冀。

 “你没有告诉Ably他已经是个废人了吗?”Thomas冷笑一声,Minho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他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Thomas,“所以你是故意这么做的?你知道那些资料是假的!?”Minho有些激动的站起来,他看着面前这个一脸从容的中年男人,觉得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他。

 “Minho,你出去吧。”
   
 他以为这些年的追随都是自己的痴恋
 却不知这一切都是为他设好的局



Chapter 2

  老爷子的葬礼在感恩节的前一天举行,这个君临组织长达半个世纪、曾被意大利黑手党敬称位“刀锋”的男人,终是带着一丝遗憾,在他那间有些上年纪的私宅里闭上了眼睛。保姆说他走的很安详,老爷子一生无妻无子,临终前只召集了四大总部的头领,之后再没有接待任何来探望的人。

  按照遗嘱,他的葬礼在新泽西的海滨举行,没有黑色车队与堆满白菊的大礼堂,组织将火化后的尸骸带上殡仪的轮渡,骨灰被洒在被黄昏余晖映得发白的大海上,Thomas坚持遵循老爷子的意思不另立衣冠冢,尽管招到多方的抗议,但这一决议却意外得到了Alby那个老狐狸的支持,Alby是他们军火上最大的生意伙伴,暗中却乐此不疲的作些手脚。他亲自出席仪式,并代表商界致辞。
 
 “他——自地下街出生,颠沛流离的童年给予他智慧与果决,他在少年时开创这个组织,并说服我的父亲、一个目中无人的中产阶级对他那些天方夜谭般的项目进行投资,他身居黑暗,却倾尽心力拯救了数个贫民窟。他是个值得尊敬的人,所以,我们尊重他的遗嘱在这里举行仪式。如果有人胆敢轻视他的意愿,那么就是和我作对,相信在此的每个人都知道,这不是个明智的决定。”

  Alby走下台阶,Newt叼着雪茄靠在船舷的围栏上,他注意到Alby的目光,放下夹着雪茄的手朝他礼貌的点点头。Alby不禁失笑,他朝这个有些慵懒的青年走过去,并停在一个恰好能看到对方毫无血色的唇线的位置,然后从大衣的口袋里拿出雪茄盒,夹出一根点上。Newt不经意的瞥了眼Alby那柄青色的烟管。

 “看得上?意大利的做工,年底帮你捎一份。”Alby耸了耸肩,难得看到这个人中意什么物件,他对那个人的狂热像是要把自己燃成灰烬。
  Newt摇了摇头,“不了Alby,我想戒烟。”他任凭烟灰洒在自己的皮鞋上,Thomas和干部们忙着着最后的仪式,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离职。那个曾向自己伸出手近乎慈爱的问他要不要来总部的老头子,就那样一场火、一把灰,什么也不留下,什么也留不下。
  
  他恍惚间想起两个月前最后一次在病榻前见到老爷子。他刚从货仓的一次火拼中回来,背上可怖的伤口还未能愈合,他站在那个点着熏香的屋子里,刻意与老人保持了一段距离,不让对方注意到自己身上难以掩饰的腥臭味。
  老人戴着圆框的眼镜,床上放着一本陈旧的牛皮书,似乎被翻阅了太多遍连页脚都蜷缩了起来。他朝Newt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青年不自然的拘谨尽收眼底。

 “下次来探望我记得先把伤养好。”他的言语虽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责备,Newt怔怔的看着老人的眼睛,“是,我会的。您召集我和Thomas,他和Teresa还在夏威夷度假,您有任务还请吩咐给我。”他这么说着,不禁朝老人走了一步。
  老人静静的看着他,沉默良久。

 “我第一次见到你是在那次祭典,你还是个毛头小子,但拿枪的手却已经像个合格的杀手。我问你在哪里学的枪,你伸出你残疾的那只手并无畏惧的看着我的眼睛说,'贫民窟'。你那潜藏在骨头里的果决让我想留你在身边重用,但你却对Thomas那孩子执着得不行…”
  说到这里老人停下来,Newt的脸色有些发白,一丝冷汗从他的前额滑落,他动弹不得。

 “你想让他成为'王'。”老人将这几个字说得极慢,Newt的手紧紧的捏成拳,他的大脑在飞速的运转,他不能准确的判断这是试探还是警告,直觉告诉他如果回答了错误的答案,就会让Thomas陷入极其危险的境地。
 “您对Thomas来说就像父亲一样。”Newt想这样的话语对面前的教父并不会有任何感触,但至少不是谎言,Thomas对老爷子的敬畏与亲近整个组织都有目共睹。连资历最老的堂口头领也不得不感叹老爷子在这方面的偏袒。

  老人的动作有一瞬的停顿,他的眼睛游离了一下,看着Newt的神情有些古怪,像是看着别的什么人。然后,他用自己布满皱纹的手打开了那本书,Newt注意到里面的字迹并不是印制的,更像是笔记娟秀的手稿。老爷子重新戴上眼镜,将那些泛黄的纸一页页翻开最后停在一面近乎空白的地方。那张纸只有顶部写着寥寥几句,但老人却盯着看了很久。

 “我年轻的时候身边也有几个一起打拼的兄弟,很多事凭我一个人是做不到的,当初以为会和他们共享这片天下,但他们最后都没活下来。”
  老爷子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向Newt,他的目光一直停在那页纸上,这让他显得更像是自言自语。“…有时候你并不是有意要将一个人置于死地,但墨菲定理总是周而复始的生效,你侥幸的相信他并不会离开,但最终他会。所以那么多人恐惧命运。”
  Newt有些茫然,老爷子的话太过生涩,他并不能很好的理解这些话中的意思。

  “你可以回去了。”良久的沉默,老人有些倦意的躺回靠枕上。Newt不禁松了口气,他转身走出房间,身后的门被佣人轻轻的阖上,他擦了擦自己额上的冷汗。

   房间里的老人将床边矮柜上的相框重新立起来,他的手微微的颤抖,照片里两个青年站在新泽西日落的沙滩上互相搂着对方的肩膀,被压在下面的人有些无奈的瘪着嘴,另一人的笑颜迷人得像夜晚悄悄绽放的昙花。
 “他和你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连性子也是如此固执…”老人的声音有些哽咽,他用两只手抚上自己的脸庞,遮住那双盛满泪水的眼睛。
 “是我剥夺了你作为人父的权利,至少在最后让我为他做些什么。我并没有奢望你原谅我,从来没有。”

  Newt快步走出大宅,确定没有人跟踪后拨通了Thomas的电话,听筒那边的人似乎在闹市,他草草交代完老爷子这边的事,“别这么紧张Newt,这可不像你。”Thomas走到较为安静的角落,安慰般的回应道。
 “医生那边说老爷子情况并不好,你回来以后我们再作商议。”Newt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但怎么也压抑不住心中的这股不安,他烦躁的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我今晚就返程,也许明天能一起享用早餐?”Thomas轻笑着说,他用肩膀夹着手机,一只手上还拿着没来得及擦干净的钢棍,浓稠的血腥味不断刺激他的嗅觉,那种感觉让他忍不住变得狂躁,直到Newt那边挂断电话他才不再压抑的冷笑起来,伴随肩膀剧烈的颤抖,那部手机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绕过不敢靠近的下属,将棍子随意的扔在地上,走进巷子里一处隐蔽的房间。里面的人似乎已等待多时,迫不及待的迎上来将一打资料递过来。Thomas随意的翻了翻,嘴角弯成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
  
  “那个老不死的竟敢这么耍我们,把这个私生子查出来!Alby那边派几个机灵的过去。”
 
    Alby推开病房的门时Newt已经醒了,他靠在枕垫上,目光在自己身上停了一瞬就移开了。Alby耸了耸肩将那些象征性的瓜果放在他床边的柜子上。拖出床边的一把椅子,毫不客气的坐在病床边给自己剥了根香蕉吃了起来。
  “老爷子那失踪多年的30%股份被我找到了,你猜在谁手上?”
    他的话音刚落,Newt的身体不经察觉的颤抖了一下。
  
 “当年的清洗活动可是你亲自动手,那个可怜的替罪羊手上只有10%,剩下的那部分自此石沉大海……Newt你以为你这么做就能瞒天过海?杀掉一个妓女的儿子……”
  “我的养母也是妓女Alby。”Newt的声音让Alby怔了一下,他看着对方近乎冷酷的神情不禁落下一丝冷汗,“我并没有冒犯的意思。”
   话题一下僵住,这让Alby很是烦恼,他能进入医院已耗费不少功夫,托给Minho的交涉也失败了,Thomas根本不想把Newt当成垃圾一样丢掉,他更像个变态的收藏者,一心要把Newt藏到只有自己能控制的地方。
 
 “我要离开美国。”Newt注视着面前陷入沮丧的男人,Alby的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惊异。Newt微微扬起头,这拉扯着他肩膀上新的伤口,他愣愣的望着天花板,语气平静的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没有成功死掉,Thomas那边很快就会查到为我草拟遗嘱的律师,由他继承的30%的股票也…”
 “你是认真的?”Alby忽然起身打断了他,椅子因过度用力“啪唧”一声倒在了地上,Newt有些疑惑的看着面前的人,这个素来宠辱不惊的老友很少会陷入这样的激动情绪。Newt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狂跳,但随着Alby接下来说出的话,那悸动的心一点点的沉静下来,静到几乎听不到它的声音,静得如同将死之人。

 “我是从Thomas那里查到你是老爷子拟定的法外继承人,他早在两年前就已经掌握了这个消息,事实是一旦你离开美国,这30%的股份就会直接被他吞并,无论生死,你都永远不能回到美国。”

   这些年他像火焰一样燃尽想要伤害那个人的一切
   可真正被火焰包围的其实是他自己,那个他所憧憬的人,那个他所爱慕的人
   用阴冷的暗火,将他的一切都烧成灰烬了




Chapter3

 

很多时候你一再妥协,但生活总是在你后退一步的时候逼近你两步,你步步为营,最后你无路可退。

Newt从车中冷着脸走出来,他的衬衫上沾着新鲜的血迹,穿着笔挺黑西装的青年替他关上车门。“Minho剩下的交给你。”Newt将衬衫第一个扣子拧开露出他好看的脖颈,东方人看着面前消瘦不堪的人轻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他目送Newt走向身后的大楼,皮鞋在一尘不染的黑色大理石台阶上踏出“噔噔”的声响,左右两边站着四个穿着统一制服的门侍,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同样弧度的笑容,他们迎上前将Newt带了进去。

 

Minho敲了敲车门,车窗缓缓降下来,他递给老司机一根烟,“又要换车垫了。”他瞥了眼后排的残局,语气里倒也没有多少怜悯。老司机保持着一贯的沉默,于他而言生死不过是一桩盈亏未知的生意。Minho招呼人将车带去私人车库,然后给Thomas打去了电话。 “事情已经办妥了,是,Newt已经进去了…什么?”Minho顿了一下,“车里是两个人。” 

 

电话那头的Thomas的眼睛轻轻的阖上,他手上还拿着今晨急报的文件,西堂口的Gally暗中支持着老头子私生子的事刚一曝光,那些尚还摇摆不定的人就急急表示了对这个新当家的支持。Gally打着血浓于水的大义,无视老爷子的遗嘱将那个纨绔子弟推上了高台。

Alby明里对此保持沉默,却是卖了自己一个人情。如今那私生子和情妇已死,那人几年来的案底也到了自己手上,终是大局已定。

  “Gally那边怎么说?”他停顿了足有半分钟,Minho的声音显得有些疲倦,“都处理干净了。”他们之间已经嫌少有当初那样的寒暄,自Jack在墨西哥的冲突中生亡Minho就被调到总部,他对作为Thomas左右臂这事并不太上心,就像外界对他的评价那般,真正高傲的猎豹是随性选择猎物的。

 

他对权势与金钱的欲望和对女人的欲望一样少得可怜,Newt曾经试探他的忠诚,最后只是被作弄一番。 “我追随Thomas只是觉得这样很有趣,当然,你也很有趣。”面对黑着一张脸的伙伴,Minho将腿搭在桌子上懒懒的把玩一柄短刀。“Minho,我的脾气没几年前那么好了。”Newt的眼睛眨了眨,长期的睡眠不足在他的眼底投下一片阴郁,这让他的警告显得有些无力。 

“那又如何?当初你一枪打死那个倒霉的男孩,我就认定你和我谈得来,事实也确实是这样。”他的语气那么坚定,对面的人欲言又止只能悻悻的转身离开。 

 

想到这里Minho仰头看了看面前高耸的大楼,那个温柔得让人叹息的人现在就在里面,独自面对着清洗行动后的一切责难,那些顽固的股东会用自己的方法挽回失去控制权的颜面,纵是有Alby的维护,也不过是保住一条性命罢了。

Thomas远在英国,表面上是处理一桩新投资,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不过是弃车保帅罢了。 这些年的牺牲,你到底求什么?他说——为了那个未来,一切都值得。 

 

Minho再次见到Newt已是一个月后。Gally在他的私宅用他多年的爱枪亲自结束了这场荒诞的博弈,他的家属也在离开美国的路途中被不明目标袭击,均不幸遇难。这个叱咤风云多年的男人终是带着无尽的愤懑寥寥结束了这一生。 

 

Thomas在新召开的股东大会中以37%的股份被选为新董事,就任仪式在恢宏的总部举行,绒制的红毯铺了半条街道,商政两界都派出了代表出席活动,他们对这个尚还年轻的新首领表达祝福,用虚伪的笑容盘算着新时代里自己的利益。

Alby代表商界致辞,亦如一年前他在老爷子葬礼上那般。 

 

Alby从不吝啬他那套官方式的笑容,这次也不例外。他拿起麦克风,朝台下那个挽着女伴的宴会主人瞥了一眼。他将会场上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一捕捉,最后,他拿着麦克风走下舞台,人群自动退开一条路来。

 

 “今天,我们在此庆祝我的朋友——Thomas先生成为新董事。他是个出色的商人,就连我也自愧不如。”Alby顿了一下,随手拿起旁边侍从端着的托盘上的威士忌,一口饮尽后用空杯朝Thomas作了一个敬酒的姿势。 

“他深深明白取舍的意义,并热衷于扮演一个风趣的智者。很多年前,他以面包为诱饵吸引了贫民街的那些混子成为他的耳目收集情报,这让他成功偶遇了一位商人的独生女。他深深吸引了这个女人,并借此接触到商人身边的贸易伙伴。他用最高的效益额和一次拙劣的祭典袭击得到了老爷子的青睐,却又主动请缨去往最危险的墨西哥贸易区将那边的人收入摩下。这些,都为他今天登上王座奠定了坚实的基础。那么我想问我的老朋友一个问题。”

 

 如此的发言已让在场的来宾变了脸色,Alby的面容牵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Thomas站定在原地,他那一贯腼腆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他放开女伴的手朝Alby走过去。“你丢掉的这些垫脚石,由我接手可好?”

Alby没有表露一丝怯意,他也朝Thomas迈进一步,这让他们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两个高脚杯。“如果我没有记错,他们现在都只剩一把骨灰了,你有这种特殊的癖好?”Thomas在他耳边冷冷的开口,却惹来Alby一阵嗤笑,Thomas有些恼怒的皱了皱眉,刚想再说些什么,Alby退后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说错了,他连垫脚石都称不上。”Alby冷笑着将高脚杯放回托盘,无视那个瑟缩的侍从,用对方的衣角擦了擦自己的手。他的随从们从宴会厅的角落里走出来,Thomas摆了摆手让警卫退下,Alby最后回头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便优雅的理了理自己的西装走出大门。

 

Minho没有参加仪式,他被派到Newt的新家待命。一月未见,Newt整个人瘦了一圈,他将自己缩在白色的沙发里,前额的头发遮住了他的眼睛,一语不发。Minho没有靠近他的意思,只是拉出一把椅子坐到他的对面。

良久,他打开了客厅的电视。新闻里传来主持人清脆的声音,报道的正好是总部的典礼。 Newt的身体轻轻的颤抖了一下,他将身体挪动了一下,让自己能看清电视里的那个人。 “Thomas…他没有来看你?”Minho话一出口就咬了咬自己的舌头,这一刻他很是憎恶自己那该死的直觉。 

 

“不,他来过。”Newt的声音并没有病态的沙哑,他似乎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Minho来之前已拿到他的病例,上头的那些人比想象的还要狡猾。杀掉一个人是再容易不过,可这样只会激怒新的当家,既如此,不如毁了这双眼睛,没有那傲人的身手,再辉煌的过往也阻止不了成为弃子的命运。 

 

“你的视力已经恢复了不少,只要好好调理…”

“Minho。”Newt看着电视里的Alby提前离场的画面,忽然将身体撑了起来。他的眼睛因强光刑讯而无法正常对焦,他拿过矮桌上的电话想拨通那个人的号码却因为视线的模糊几次按错。

他紧绷的身体在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放松下来,电话那头传来Alby愉悦的笑声,不等Newt开口他便将宴会上的事逐字逐句的说了出来。

“这不像你的作风。”Newt的语气比Alby想象的还要从容,他不得不赞叹Newt的理智,但这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受。 

 

“Newt,我想你应该很快就会得到消息。他两个月后会和那个铁路大亨的女儿订婚,而你会被调到费城去,你的视力会恢复,但你再也不能做一名阻击手了,不是吗?。”电话那头被匆匆挂断,Alby仿佛意料之中的笑了笑,他将手机扔到一旁,用左手抚摸右手食指上的戒指。前排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的他微微点了点头,车头很快调转了方向朝另一个目标驶去。 

 

Newt回到沙发里重新将自己蜷缩起来,他没有向Minho透露一个字,他觉得自己的大脑和视力一样退化的厉害,他想琢磨一些事情,可越是深思越是头痛不堪。他迷迷糊糊的快要睡着时,一些零星的画面从记忆深处走出来。 

那个人勾着自己的脖子笑得天真无邪,他说,想想我们的未来。

 

 

 

“那个未来里,没有我们,只有你。”Thomas站在病床前,这是Newt苏醒后他第一次来看他。Minho告诉自己Newt决定离开美国时,他还有些怀疑,而如今,倒也是信了。

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想装作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但Newt那带着一丝怨恨的眸子却一再的提醒着他——物是人非。Thomas想也许这就是因果报应,他以为会一沉不变的事物,其实从一开始就注定会被自己亲手打碎。他视作理所当然的回应,也许这一生,也不会再有了。

 

“你不必离开,遗产的事都处理好了”Thomas想从那人的面容里看到些熟悉的神情,但Newt只是冷冷的看着他,他看着Thomas的眼睛停顿了几秒,忽然大声的笑起来。

那近乎刺耳的笑声让Thomas下意识的想要上前握住他的手,但刚跨出一步,Newt便作出了防备的姿势。

“你以为你是谁?去他妈的不必,我受够了这一切…我要离开美国,离开这里。”Newt喘着气靠倒在被褥上,他紧紧的闭上眼睛,眼角泛着泪水,他用双手死死捏住白色的床单,仿佛用尽了全部力气。 

 

 

他彷徨了大半生,原来并不是为了与那个人靠得更近

他说,我要离开你



Chapter 4

 

Newt坐在前往费城的火车上,他推掉了那些冠冕堂皇的践行并拒绝乘坐飞机,此刻他只是坐在一个不起眼的靠窗位置,静静的看向窗外。他知道,他遗失的不仅仅是故乡的剪影。Jack教会他使用电脑,但他并不太享受那些社交网站。Newt想大抵是自己作为普通人的生活太索然无味,那些充满生气的年轻人的生活,从一开始就与他无关。

这一走,就是彻底和那个人隔了一个世界。他知道自己看起来很疲倦,即使是不甘心如Alby也不得不劝他离开修养。“我对他,已经没用了。”Minho一直送他到站台,这些年知道他心里藏掖的那些晦涩的人,大抵就他一个了。经历了那么多生死,沉淀许久也不过化作一句保重。“你也是。”

费城的阳光似乎更暖和,这里的街道都带着浅浅的暖意,Newt的眼睛还没有完全好,白天出门他会戴上墨镜。Thomas将他的房子安置在城区公园旁边,清晨会有孩子清脆的笑声将他唤醒,午夜老人的闲聊伴他入睡。过去的生活,似乎就这样,画上了句号。

他偶尔还会和Thomas通电话,但只是偶尔。他更愿意从Minho那里听听那边的境况,Newt知道此刻自己应该知足,那个人过得很好,而自己似乎也回到了最初想拥有的世界。只是,这世界无论如何虚构,终究掩饰不了它残缺的那部分。

“Newt,最近少出门。”Thomas很少在深夜叨扰,Newt习惯性的绷紧了神经,他试图从对方的声音里听出些什么,“出事了。”问句最终却是变成陈述。“嗯,我会派人过去。”Newt听着轻笑了一下,“你是要派几个愣青头来保护我?”

Thomas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他坐在床沿,矮柜上放着一个有些老旧的相框。他的未婚妻已在另一间房睡下,那个懂事的女人从不轻易踏入他那些藏着秘密的小地方。“等人到了再说。”他如此敷衍,Newt的喉咙里发出低低的一声冷笑,电话被挂断,Thomas有些颓败的丢下听筒,将自己靠进柔软的床垫里。

他伸手摸向外套口袋,却摸了个空。过去总有人在自己的口袋里放好胃药,他的身体因绞痛蜷缩起来。Thomas想自己应该是老了,所以在这些事情上至今不能习惯。再没有人在泛着白光的清晨给自己梳理头疼的日程,那些可以推辞的酒宴如今已成了他酩酊大醉的借口。生活似乎变成了一个酒坛,每日都在酝酿新的求而不得和物是人非。

Newt的小屋收拾的很是整洁,Minho用备用钥匙进去的时候,瞥了眼门廊内积攒的灰尘稍稍皱了皱眉。房间布置的精致却掩不住长久无人居住的萧瑟感,他仔细的搜查了每一个房间,除了书房还有些被拆散打乱的书页,再找不到任何Newt去处的线索。那个人的电话在午夜就无法接通,起初他尚还担心是被人截住,可现在却是再不能自欺欺人了。

“他不在家,这里很久没住人了。”

给Thomas回报的时候他鲜少的有了撒谎的冲动,他想也许这个时候更应该编些无足轻重的理由,那个人去度假了或是和邻居喝酒喝的太晚而睡倒在酒吧前台。“嗯,我知道了。”

Thomas想,所谓荒唐大概就是,你以为你认识一个人的时间已经足够长,长到你能在他的一颦一笑间捕捉那些隐藏的情绪,长到两个人之间即使有时间制造的裂痕也能很快用别的感情填充满。长到,你发现你其实一点也不了解他。

内耗就这样开始,两边都默契的不谈及Newt的存在。Minho再没有收到寻找Newt的指示,他并不相信Newt会真的与Thomas对立,但那日手下呈上的证据却是任谁也无法再找一个合适的借口。Minho迷上了伏特加的味道,也只有这样的烈酒能伴他们这些活在刀尖上的人渡过酷冷的寒冬了。他在吧台将自己灌醉,然后用那颗渐渐陷入死寂的心迎接新的晨光。

“Thomas,我不想干了。”他把那个越发沉默的人喊到过去几个人常包场的酒吧,没有什么铺垫,只是拍了拍对方的肩膀。Minho知道此时再摆出一副情非得已的样子已毫无意义。Thomas抿了一口杯中的酒,他的眼睛停在Minho平日不曾戴着的那枚戒指上。

“不知哪家小姐这么幸运。”Minho沉默着,静静的看着那些一闪而逝的痛苦在面前这个人的眉间愈积愈深。他想起订婚仪式上,笑如夜昙的女子,更远的,他想起被Thomas强摁着喝下苦药却还是带着浅浅笑意就范的Newt。

他想说,你的痛苦怎能和那个人比。

终是不忍心。

“你准备拿他怎么办?”Thomas将视线从Minho身上移开,预料之中的问题,他看着这个昔日并肩奋战的友人,看着他脖子那里留下的可怖的伤疤,只要再深一毫米就能轻易夺去他的性命。

“按规矩。”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冷透了。Minho的眼睛不可置信的睁大,他的手捏成拳似乎竭力压抑着,“他能伤你几分,让你肯这样对他!”

Thomas忽的站起来,眼睛里凌烈的光芒让Minho不禁退后一步,“谁都可以背叛我,只有他不行。”他一字一顿,脸色阴沉。Minho却是将他的领口拽住,将身体贴过去。

“任何人都可能背叛你,除了他。”Minho想就这样把面前的人狠狠揍一顿,这样才能掩饰自己近乎气急败坏的心境。他们早不是昔日称兄道弟的年轻人,就算岁月无情给他们造了无可挽回的局,也想守好仅剩的一点情谊。

“你不懂,Minho。”Thomas死死的盯着他,Minho甚至有种他的眼角泛红的错觉,好像站在面前的不是那个权倾天下的男人,而是很多年前还会因为谁受重伤而红着眼眶守在床头的Thomas。还是他认识的那个Thomas。

Minho深吸一口气,酒已见底,无需再多言。

“我最后拜托你帮我一件事。”

Minho停下步子,回头看向那个沉溺在颓败里的人。

“你告诉他,下个月二号,我在他母亲坟头等他,我不带任何人。”

Thomas想过很多过重逢的场景,在某个宁静的午后,他悄悄的、没有带上任何人,来到这个安逸的城市,他没有提前打电话叨扰,只是估摸着那个人大致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地点。然后他远远的看着他,直到对方注意到自己的视线。

Newt还是昔日那个只对自己露出温和笑颜的青年,然后他会大步的走过去,他会抱住他,向他坦白。坦白这些年对他的利用,坦白这些年他的无可奈何,坦白这些年他扭曲疯狂的执念。他们说人不如故,覆水难收。

即使有心理准备,当潜伏的人将他击倒的那一刻,Thomas仍是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Newt,看着那个微微眯着眼睛,说你踩脏了我母亲的坟墓的人。后脑的重击让他视野变得模糊,但他仍是睁着眼,他试图从那人眼中看到一丝不妥,Newt似乎觉察到了什么,他蹲下来轻柔的抚摸自己的头发。

“这些年我一直在想,要怎么做才能让你不去看别的人,可我穷尽所有也没能找到答案。你像扔一块抹布一样将我放逐,有没有想过,我会对你恨之入骨?”

Newt的话语很轻,就在自己的耳边,和他的气息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Newt。”Thomas张了张嘴,除了喊对方的名字,再组织不出别的句子。

“你是我的了。”Newt的嘴唇贴上来的时候,Thomas下意识的向后缩了一下,然后对方报复性的狠狠扯住了自己的头发。他的嘴唇冰凉得如同深冬的积雪,他的舌尖带着微微的苦味,大概是长久的药物侵蚀,这么苦的味道,难怪他不喜欢。Thomas有些自嘲的咧了咧嘴角,钝痛间两人的唇齿间都带上了铁锈的味道。对了,这才是他们彼此都熟悉的味道。

Thomas的伤口在被送到暗室后被简单的处理了一下,Newt的眼睛没有痊愈,黑暗中他碰倒了什么东西,发出清脆的响声。眼罩被拿下来的时候,Thomas不知怎么的,浅浅的笑了笑。Newt的呼吸就在面庞。

“你在求饶?”他冷笑了一声。

“Newt,你想要什么?”Thomas不以为意,整个人仿佛都放松了下来。Newt没有回答,只是用他残缺的手指抚过Thomas被铁索束缚的手腕。

“你不就是想做么?”

    预料之中的,那个人狠狠的将自己撞在身后的墙壁上,一拳揍上来,然后第二拳、第三拳……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Newt紧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Thomas昏过去之前,指尖不经意的划过Newt的脸颊,对方明显的颤抖了一下。

    看着面前那人狼狈的阖上双眸,Newt的眼睛暗了下来,他脱力的坐倒在地上,将头埋进自己的手掌心,深深浅浅的痛苦,终是溢了出来。

“Newt已经走了。”

“我知道。”Thomas坐在落地窗前,静静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

   Minho将辞呈放在桌上,犹豫的看了眼这个平静的男人,终是转身走了出去。这里再无他可念之人,再无他可求之物。

    他们穷尽一生来彼此克制

    他许他这唯一一次的放肆

 

Chapter 5

 

    那之后,Newt再没有见过Thomas。

他在新城镇的教堂里,重新学会了演奏,这里有很多身体残缺的孩子,他们喜欢围着自己,尽管Newt几乎不怎么讲话,但孩子们还是喜欢听他的弹奏。

那个人每个月都会托人送一束花来,放在教堂第一排用来祷告的桌子上。他不认识那些花,也不曾触碰他们,只是静静的看着那些花朵枯萎,变成粉末。

后来,那个人开始给自己写信。用那种老旧的信封,每一封都塞的满满的。对方似乎不指望自己会回信,年复一年,不知厌倦。只是信封上的字随着时间的流逝,从干练渐渐变得有些歪曲。

Thomas已记不清是第几个年头,他躺在床上,像当年的老爷子一样,迎来送走一个个道貌岸然的访客。那个播过无数遍却从未打过去的号码,显示在电话的屏幕上。

“你还好吗?”

Thomas怔了一下,他的眼睛有些湿润,却很快平静了下来。

“我很好,医生说不会难受太久。”

    “……”

    “你看过我的信吗?”

    “……”

Thomas低头,看了看手里泛黄的照片,他苦涩的笑了笑,身体还维持着接听的姿势久久不动,电话那头已是忙音。

Thomas的葬礼并不隆重,受邀的不过是些故友和生意上的合伙人。Minho是少数几个还活着的元老干部,他还是一副精神奕奕的样子,不顾年轻辈的阻拦,开了瓶烈酒,仰头喝了起来。他从衣兜里拿出一封被蹂躏的颇厉害的信,用布满皱纹的手颤颤巍巍的打开。上面是Thomas的笔迹,只有寥寥几句话。

    今天是你的生日,你大概又忘了吧。这个是我们家乡橡树的种子,还记得老教堂旁边的花园吗?我从那里取来的。

“Minho,医生说我的时间不多了。到了我们这个年纪,也没什么好留念的。只是院子里的那棵树,麻烦你帮我照料。”

    “你不准备告诉他?”

    “这样就好……也许,我会抽空给他打个电话。”

他把信点燃,灰烬散了一地,他用手贴上去,冰凉的墓碑似乎升起了一丝暖意。

   Thomas你看,他收到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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